据辽宁国资公众号消息,9月24日,第七届辽洽会上,辽宁省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揭牌。
公开资料显示,辽宁省国贸集团注册资本20亿元,由省国资委直接管理,经营范围覆盖进出口代理、供应链管理、国际货代、报关报检等全链条业务。集团已于2026年5月29日完成工商注册,9月24日正式挂牌,前后相隔四个月,节奏相当紧凑。
但相比这条揭牌消息,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家公司成立背后那股已经刮了一年多的风。辽宁这一步,就是这波各地扎堆成立国贸集团浪潮里最新落下的一颗棋子。
辽宁国贸集团的股东结构挺有意思:既有省级国有资本运营公司负责“管资本”,有三寰集团这种老牌农垦企业提供农业和食品供应链资源,还有大连黄海港务直接带来港口、物流、冷链这些基础设施。
换句话说,这家公司一出生就把“资本+产业+通道”三样东西捏在了一起。
这种设计思路其实很清晰。辽宁的装备制造、石化、冶金产品长期出口全球,原材料进口量也不小,但长期以来这些买卖大多是企业各自为战,尤其是中小企业,有产能但缺渠道,有产品但扛不住汇率波动和合规风险。辽宁国贸集团要做的,是把这些分散的需求“拢”起来——帮工厂卖货、帮工厂买原料、用港口压物流成本、用省级信用解决结算和汇率避险的问题。
业务架构上,辽宁国贸集团划了五大板块:大宗商品贸易、外贸综合服务、跨境电商、国际化经营、资产和商业运营。同时,紧扣辽宁正在推的“2211”产业体系——22个重点产业集群、100余条重点产业链、1000户左右重点企业,以及装备、石化、冶金、消费品四个万亿级产业基地。
辽洽会期间,辽宁国贸集团还跟肯尼亚HPA医疗公司和东软医疗签了合作框架协议,推进肯尼亚国家医疗基础设施及内罗毕癌症中心项目。这事儿看着是医疗合作,底子上是辽宁高端装备和医疗服务往外走的一条通道。
如果把视线从辽宁拉开,会发现过去一年多里,省级国贸集团简直是“批量下线”。
2024年12月,湖南国贸集团在长沙揭牌,定位湖南国际贸易的主平台。同月,贵州省外经贸集团注册成立,注册资本28亿元,省国资委持股87.5%,2026年1月正式揭牌。2025年3月,成都国际贸易集团成立,主打“一站式”国际供应链集成服务。2025年6月,广州国际贸易集团揭牌,由广州轻工工贸集团发起,聚焦“外贸综合服务+供应链运营”双线主业,目标是到2030年带动广州外贸及跨境供应链业务达千亿元。2025年8月,重组后的中国河南国际集团亮相,注册资本直接拉到120亿元。2026年2月,河北国贸集团在雄安揭牌,注册于雄安综合保税区,定位“冀货出海主通道、全球资源入冀主阵地”。
再往下看,市级甚至区县级也在动。成都、青岛、南京有动作,湖北鄂州搞了全市首家国有国际贸易公司,辽宁鞍山铁东区指导区属国企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,山东临沂平邑县直接发文鼓励国企做进出口,年进出口额过亿的还给政策支持。
这个密度,说“扎堆”不算夸张。
那问题就来了:各地为什么突然都盯上了这件事?
各地给国贸集团的官方定位,归纳起来无非三句话:稳住外贸基本盘、帮本土产业打通出海通道、盘活资源对接国际。这些理由都对,但解释不了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连区县都这么积极?
台面下至少有三股力量在推。
第一股,是国企自己的需求。大量央企和地方骨干国企在“一带一路”沿线有工程承包、产能合作布局,随之而来的是设备出口、物资供应、原材料回运等贸易需求。以前这些业务散落在各板块,效率不高。成立国贸集团就是把分散的贸易需求“收拢”,形成规模效应。还有一类国企是“想出海但出不去”——有产品有产能,但没外贸资质、没专业团队、没海外渠道,国贸集团等于给它们搭了一个“集体出海通道”。
更深一层,贸易是轻资产、高周转的业务,跟过去国企偏好投厂房、投园区、投基建的“重资产”模式完全不同。在土地财政退潮、重资产回报下降的背景下,贸易成了国企优化资产配置的一个现实选项。
第二股,是国家发展大势的倒逼。国内部分产业产能过剩是明摆着的事,光伏、锂电池、新能源汽车、钢铁、建材,内需消化不了,就得往外走。全球供应链又在重构,区域化、本地化特征越来越明显,各地成立国贸集团,本质上是对国家大政方针的地方响应——谁先搭好平台,谁就能在国际循环里多拿一点份额。
第三股,是地方利益的现实考量。外贸数据对地方经济的重要性不用多说,通过国有平台集中承接区域核心进出口业务,至少能把外贸数据留在本地。这话说得直白,但逻辑是通的。
三股力量叠在一起,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各地都在抢着搭这个台子了。但搭台子归搭台子,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开:国企做贸易,监管这关怎么过?
有个现象乍看很拧巴:一边是国企贸易监管越来越严,融资性贸易、空转走单、循环贸易被反复点名,“十不准”的红线越画越粗;另一边是各地还在密集成立新的国贸集团。
2023年10月,国资委发布74号文,明确“十不准”,把融资性贸易、空转走单、循环贸易等十类行为列为禁区。2025年3月,上交所修订“3号指引”,新增了对涉及贸易业务发行人的信息披露要求,贸易业务收入占比超过30%的要专项披露。2026年1月1日,新修订的央企违规经营投资责任追究办法正式施行,融资性贸易和虚假贸易仍然在追责清单上。
但仔细想,这两件事不矛盾。监管要剔除的是“没有真实商业目的”的贸易泡沫,而不是不让国企做贸易。地方成立国贸集团,恰恰是把过去分散在各层级、管控薄弱的贸易业务集中到一个专业平台上,用更规范的架构来做真实贸易。
说白了,以前是“谁都能做、谁都在做、出了事没人兜”,现在是把贸易业务收进一个筐里,用统一的合规体系来管。这跟监管的方向其实是一致的,只是从“堵”变成了“疏堵结合”。
我们把各地国贸集团的定位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在试图从“贸易商”往“产业链组织者”转。
厦门国贸控股集团已经在走这条路了,从贸易商向产业链组织者转型,“三链融合”是它的底座。广州国际贸易集团的定位是“一站式外贸服务+供应链服务+金融支持+数据赋能”,目标不是赚差价,而是做平台。河北国贸集团提出“1+2+N”国际化产业服务体系,核心也是平台逻辑。
这跟十年前那波“贸易公司热”有本质区别。那时候不少地方国企搞贸易是为了刷营收、做流水,甚至搞融资性贸易。现在这批国贸集团,至少从设计上看,是长在本地产业和通道的“根”上的——辽宁有港口和重工业,成都有铁路港和航空口岸,广州有轻工和商贸基础,河北有雄安综保区的政策优势。
它们要解决的问题是真实的:中小企业想做外贸但能力不够、资源不够,国有平台来做这个“基础设施”。
当然,平台搭起来容易,但能不能真正把服务做深、把合规管住、把中小企业的痛点解决掉,才是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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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莉
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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