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间人”给国企介绍一托盘贸易增加营收，合同还通过“中间人”传递，风险到底有多大?

“中间人”给国企介绍了一单托盘贸易业务来增加营收，合同文件还要通过“中间人”来传递，风险到底有多大?

有个做仓储的央企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单位。

一天，公司法务发来几份合同，我看完后，发现是一些贸易合同。

我就奇怪：公司是做仓储的，合同要么是仓储类的物流合同，要么是跟供应商的合同，这次怎么会是贸易合同？

于是，我就给公司法务打了个电话。

了解后得知，原来是公司一个做拖车的供应商介绍的业务，公司要跟上游货物供应商和下游采购商分别签买卖合同。

我一听就警觉起来了。

公司本来是做仓储的，现在这个交易就是要做贸易，就是跨行了。

之前有个做煤炭进口的客户委托我们打官司，案子最后还打到了最高院。

那个客户原来是做制衣的，后来尝试做煤炭进口，引进了外部团队，做了几单业务。

结果据老板介绍，最后亏了几千万。所以，后来我一听到是跨行做业务就格外警觉。当然，做什么业务是客户的商业风险，不是律师考虑的范围。

但是从法律角度考虑，我要先了解清楚这种贸易是深度参与的贸易，还是托盘贸易？

深度参与的贸易，会尤其关注货物，包括货物价格、货物数量、货物质量、货物交付、货物运输、货物仓储等。

托盘贸易，上面这些都不是关注重点，关注的是能赚到的固定“差价”或“手续费”。

两种贸易还有一个明显区别，深度参与的贸易，贸易商都不希望上下游知道对方的信息，而托盘贸易的上下游都是指定的。

还有一个，托盘贸易还要关注国资委关于融资性贸易、虚假贸易方面的合规要求。

我把这些初步想法跟公司法务说了，让公司法务跟业务部门沟通，我有更多交易背景信息后再做下一步工作。

结果，没过多久，我没等来公司法务的电话，而是接到了公司业务员的电话。我觉得有点意外，一般来说我不对业务员，而是对法务，这次业务员却直接找我。

电话中，业务员并没有回复我跟法务提出的疑问，而是直接催我快点审核合同，因为拖车行那边催着要盖章。这就让我更警觉了。

审核合同真不是看两眼就行的事，更何况现在我连交易背景是什么都不清楚，怎么能审核并给出有价值的意见呢？

现在既然业务员找过来了，那我就直接从业务员了解吧。我问：为什么那么着急签合同？

业务员说：这单业务对他们部门很重要，能极大的增加他们的业务量，如果走得顺的话，他们还想着用子公司来做下去。

还有，现在拖车行那边说：上下游的公司本来都在做业务，就等着合同盖章。一盖章就马上有业务了。

而且业务员还说：这个业务公司不用额外出钱，也不用管货物，这些都是上下游的事。

这样听来，很明显就是托盘贸易了。

听着业务员的介绍，我心里想的是有多少托盘贸易演变成融资性贸易纠纷，又有多少融资性贸易纠纷开始都是因为“增加业务量”这个目的而参与。

但是，我做律师前也在公司业务部门干过，能理解业务员的难。业务员天天被考核压着，开会就怕被问怎样增加业务量，现在好不容易碰到“好”业务，当然想抓紧做成了。

所以，我跟业务员沟通时，开始先表明作为公司法律顾问的立场，理解他们的不容易，也是很希望能促成这单业务。

当然，关于托盘贸易的风险，我也在电话中说了一下，包括国资委的规定。但是，业务员好像都没听进去，还是强调要我赶快审核合同。

这时候，我突然想到，现在是介绍业务的推车行在催，这个拖车行就是“中间人”了。公司有见过上下游的公司吗？有跟上下游的公司直接沟通过吗？

想到这点，是因为之前就有一个“中间人”来找过我。他们撮合了一个托盘业务，整个业务过程，上下游和通道方都没有直接沟通，合同文件都是通过这个“中间人”传递。做了几单就出事了，上游跑路，通道方被下游告了，还被查封账户。

这个“中间人”给我介绍案情时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，合同文件、各种事实的信息都通过“中间人”传递，那通道方要收集证据抗辩，都要指望这个“中间人”了。

还有，没有跟上下游直接沟通的证据，通道方能多大程度还原事实？法院会怎么看这种证据？通道方的抗辩结果会怎么样？

毕竟，打官司，讲的是事实，打的是证据。

回到我们顾问单位这个业务，现在也是没有直接跟上下游联系，合同文件都想通过拖车行这个“中间人”来传递，这肯定有风险。

除了刚才提到的证据问题，之前最高院有过不少真实的案例：案例中，在合同履行时，合同一方通过“中间人”把《货权转移流程确认函》给另一方，要求盖章确认，结果被“中间人”截留，到了打官司阶段才爆出来。

所以，通过“中间人”传递合同文件也要注意这样的风险。

更何况，还有融资性贸易纠纷案中经常看到的假印章、假交易、假货物、假身份等情形。

当然了，并不是交易各方直接沟通，见过面就能避免上面这些风险，但是，如果各方连面都不见，也不直接沟通，而是都通过“中间人”进行，上面这些虚假情形就更加难控制了。

所以，我跟业务员强调，千万不能通过“中间人”传递合同文件，必须跟上下游直接沟通，包括如果邮寄各种文件必须直接寄到交易对手的公司所在地，或者发到交易对手的公司邮箱。

毕竟是央企，有规范的流程，业务员好像把这意见听进去了。

过后，我基于跟业务员的沟通，以及再跟公司法务的沟通，完成了合同审核，也在电子邮件里写了一个详细的法律意见，包括我看到的风险和一些应对措施。

“中间人”对业务开发和促成有重要作用，但交易中不能完全依赖“中间人”，特别是传递合同文件这样重要的材料。

来源：供应链法律

作者：谭卓然 律师